9月15日，问界汽车的一则说明悄然改变了中国汽车产业最引人注目的合作关系格局。重庆赛力斯与华为终端联合发布公告：自9月16日起，问界的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全面转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继续以技术赋能者身份参与。问界正式迈入”专属专营”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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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智选模式”到”以我为主”
要理解这次调整的深意，必须先来看看重庆赛力斯与华为的合作之路。2018年，彼时还叫”小康股份”的赛力斯与华为在智能电动领域初次握手。2020年，首款合作车型”赛力斯华为智选SF5”问世，双方确立了”智选车模式”——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设计、营销与渠道，赛力斯专注制造，这也成为后续的四界诞生延续的合作模式。2021年，AITO问界品牌正式发布，赛力斯成为首个全面开放研发体系、允许华为团队入驻的车企。
前四年这段合作关系不得不说成效显著，问界M5、问界M7、问界M9等车型接连成为爆款；2026年1月，问界仅用46个月便达成100万辆下线里程碑。赛力斯的营收也从合作前的不足300亿元飙升至2024年的1451亿元，并在2024年首次实现年度盈利；但任何一段深度绑定的关系，都绕不开”边界”与”分配”的命题。
事实上，此次合作模式的调整并非突然之举，而早就有铺垫。2024年7月，赛力斯以25亿元收购华为持有的919项问界系列商标及44项外观专利——问界品牌在法律层面正式归属赛力斯。同年8月，赛力斯斥资115亿元入股华为引望智能技术有限公司，获得10%股权，从”业务合作”升级为”业务+股权”的双重绑定。余承东当时解释，商标转让是因法规要求品牌商与生产商必须合一，并非华为放弃问界，这是真的；但更深层的逻辑在于：赛力斯也要主动构建自己的品牌护城河；当品牌资产完成归属，运营主导权的移交便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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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而分，为什么是现在？
从重庆赛力斯的角度看，每卖一辆问界，约有5万元流向华为体系。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的采购额达223亿元，占总采购额30%以上。四年累计流向华为体系超1100亿元，而同期赛力斯扣非净利润仅14.82亿元。利润空间的挤压是赛力斯谋求更大自主权的底层动力。五年来，鸿蒙智行已布局智界、享界、尊界、尚界另外四大品牌，加上启境、奕境，这几个品牌的车型越来越挤占问界的市场，尊界除外。家庭再富有家里要养这么多儿子，资源必定是有限的。因此，问界这个“长子”得到的关爱就逐渐越来越少，华为更是需要将精力聚焦到更多成长中的品牌上。
赛力斯此次脱离原有合作模式，拿回产品定义、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的主导权，也是被逼绝境的无奈之举：
第一、2024年7月赛力斯以25亿元收购了华为持有的全部问界商标（919项）及44项外观专利。法律上品牌已经是赛力斯的，但运营上却依旧由华为把控——这种"名实分离"的状态注定不可持续。商标归属与运营主导权必须统一，否则赛力斯作为品牌所有者就无法对品牌负责，华为作为技术方却没有品牌所有权却要承担运营风险，权责错配迟早要调整。
第二、在原有智选模式下，赛力斯核心零部件必须统一向华为引望采购，华为零部件采购占赛力斯总采购额超30%，单车分成约5万元。这意味着赛力斯在供应链上没有议价权，收益大部都给了华为，利润被大幅挤压，赛力斯表面上是在造车，其实相当于在造车的最底层。这次拿回产品定义权后，赛力斯可以自主统筹供应链、推进多供应商并行采购，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据测算，随着8%渠道服务费对价基础的消失，年化可释放约35亿元成本空间，即便扣除自建渠道的对冲成本，仍能带来约23亿元的年化利润改善。
第三、问界经过5年的发展已经"成年"，也需要自己的品牌人格和自主性。 问界46个月达成百万辆下线，跻身国内豪华品牌第一梯队，2024年赛力斯也实现了五年来首次利润转正。当一个品牌从"借势成长"进入"自主深耕"阶段，它也需要的不再是华为的品牌光环加持，而是属于自己的品牌调性、用户社群和渠道体验。共店销售模式下，问界只是华为门店里的一个品类；而在专属专营模式下，问界才能拥有自己的品牌空间和用户经营体系。
第四、赛力斯作为上市公司，此前连续四年亏损（2020-2023年累计亏损约98亿元），在2024年凭借问界品牌的成功实现了业绩的爆发式增长与扭亏为盈，并在2025年保持了营收的稳健增长；但进入2026年后，在竞品越来越多、成本压力巨大、产品迭代减值以及合作模式调整等多重因素交织下，公司上半年业绩面临较大挑战。2026年上半年营业收入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归母净利润亏损17.17亿元，去年同期为盈利29.41亿元，彻底由盈转亏。
掌握全链路经营自主权后，赛力斯需要向投资者证明自己不仅能造出好车，还能独立做好产品定义、市场营销和渠道运营——这才是估值逻辑从"代工叙事"转向"品牌叙事"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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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的是分工，不变的是协同
新模式下，赛力斯拿回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的全链条主导权，拥有更大的自主权经营权；可以围绕问界的高端定位重新打磨从展厅形象到服务流程的每一个细节。华为则退居技术赋能者角色，继续输出鸿蒙座舱、ADS智驾系统等核心能力。对消费者而言，最直接的利好是更聚焦的专属体验——专营门店只卖问界，团队更深钻研问界车型，售后响应和用户服务有望更精细。老车主的既有权益也得到明确保障。
车市独评
中国汽车产业的合作范式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重构。从早期的“市场换技术”到“联合造车”，再到如今的”品牌独立+技术赋能”，每一次模式迭代背后都是利益分配与能力边界的重新校准。赛力斯拿回主导权对其而言是权责重新划分，获得了品牌经营的完整闭环能力，也是从"华为的代工厂"到"自主品牌运营商"的身份蜕变；这次调整也不一定是分道扬镳，而是各自回归最擅长的赛道——赛力斯做整车经营，华为做技术底座，看似拉开了距离，实则是更成熟的分工；但挑战也同样明确：赛力斯能否在失去华为渠道流量红利后，凭自身能力守住问界的高端定位？这需要时间检验，但方向本身没有悬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