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来又发财报了。
跟过去几个季度一样，李斌带着秦力洪坐在媒体面前。不一样的是，这回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分歧”。
“资本市场也有一些动荡，到底怎么看蔚来，又到了一个分歧点。”
去年问能不能盈利，后来盈利了。再问能不能持续盈利，也持续了。现在问题变成：然后呢？
李斌的回答很直接：看增长的质量。
但就在这几个月，车圈的话题中心早就换了。特斯拉Optimus产线正在安装，小鹏IRON融资超9亿美元，比亚迪展示“小迪”，广汽慧仑、奇瑞墨甲、小米铁大、理想Nexus、赛力斯小赛接连亮相。
供应商那边，博世、舍弗勒、法雷奥、安波福、采埃孚也集体转向具身智能。近20家主流车企入局，跨国Tier1全面押注。
整个行业都在讲“第二增长曲线”。
李斌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了另一句话：“机器人的产业链还在很早期，我们投了这里面的很多公司。不能指望什么事情都是蔚来第一个做。”
“先把车卖好。”这才是长期主义汽车公司一以贯之的宗旨。
01
利润账：不造机器人
数据先摆出来。
上半年蔚来营收567.7亿，同比增长85.8%。交付涨了67.4%。营收增速跑赢销量增速，说明单车均价在涨。
毛利总额107.7亿，同比增长282.2%。毛利增速又跑赢营收增速。
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说明蔚来不是在做赔本买卖。
有人盯着经营利润是Non-GAAP。李斌主动把这事挑明了。
“里面还有一些股票的调整，这个其实跟现金流也没有关系。”
Non-GAAP把股权激励这类非现金项目剔除了，看的是公司实际经营赚不赚钱。蔚来从去年四季度开始，这个数字持续为正。
李斌还补了一句：“公司老靠投资赚钱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意思是，不能只看GAAP口径下某个季度投资带来的利润，那并非常态。经营利润转正才是真正的经营能力。
今年行业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利润持续承压，销售利润率、制造利润率都在低位。更麻烦的是成本上涨。
李斌说得很直接：“以前量上去了，成本就下来。现在量上去了，成本也上去。”
内存就是典型。李斌说，要得少，供应商给打折；要得多，价格反而上去。跟AIGC不计成本投入的AI行业抢内存，多要的那部分涨8倍。
Q2单台成本比去年底上涨一万四。平均一个季度15个亿就没了。Q1还有去年存货撑着，Q2基本没了。预计下半年还要涨两三千，成本要涨一万六到一万七。
“这些都是没有谈判的，我们完全无法谈判的。”
但蔚来整车毛利率还保持在18.5%。上半年毛利率和一季度、去年比，基本稳定。下半年给的指引，仍然是整车毛利率基本稳定。
怎么做到的？
一是没做以价换量。蔚来、乐道、萤火虫，均价保持稳定。有些车甚至收窄了变动折扣，相当于变相涨价。购置税保底收回来了，用户还是愿意买单。
二是坚持纯电。李斌说：“只做纯电，研发、供应链、销售、服务都简单。如果各种动力形式都做，研发多花钱，供应链复杂，展厅多摆试驾车，售后多备零部件。多一套动力体系，销量未必涨，复杂性增加很多。”
“我们20多亿的研发投入，相当于同时做多种动力形式的公司30多亿的研发投入。”
三是品牌进入澄清期。蔚来品牌Q2平均单价40.6万，7月提升到43.46万。全面超越奔驰、宝马、奥迪。ES8上市一年还能月销几千台，杰兰路NPS报告里蔚来品牌排名第一。乐道上半年平均单价24.8万，L60一年保值率74.92%，纯电中型SUV第一。萤火虫比国内同行的小车多卖50%的价，连续15个月位居高端小车市场第一。
这些账，李斌算得很细。
但真正让现场竖起耳朵的，是另一个问题。
蔚来会不会做机器人？
李斌回答得干脆：“不做。”
李斌表示，汽车公司做机器人并不新鲜，大部分都在做，但蔚来首先要做好汽车业务。
02
时间账：五年只是起步
为什么不做？李斌开始算第二本账。
看一款车，从立项到生命周期结束，至少五年。研发两年，后面还要看三年。
“不是说明天就要赚钱，那不可能。”
但即使按五年看，还可以排优先级。
他把思考周期分成三层：技术路线是十年思考，产品规划是五年思考，产品定义是两年思考。
产品规划涉及什么？做哪些事，不做哪些事。全球市场进哪些，什么时候进，什么品牌用什么车型进去，都要算账。
“以前我们可能是大方向，其实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要做。只有把账算清楚了，我们才会去做。”
这个逻辑并不复杂。
不是不做长期投入。蔚来研发大部分钱是基础能力投入，持续且长期。内部讲ROI，还有足够多项目ROI等于1，非常长期。
换电站今年一点没降速，目标还是一千座。渠道、门店、销售网络建设，也在积极做。
具身智能领域有没有布局？有。只是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自己下场。
蔚来智能驾驶负责人任少卿创立了一家聚焦物理AI基础模型和具身智能的独立公司，蔚来作为战略股东投资并开展合作。既跟上了技术前沿，又不分散整车业务的资源。
在李斌看来，机器人产业链仍处早期，账算不过来，因此蔚来先卖车。
那AI资本开支呢？
有记者问，资本对AI和其他产业投入夸张，汽车被冷落。汽车公司如果得不到资本支持，怎么站在前沿？
李斌先讲了个事。
上周上海有个集成电路产业高峰论坛，四个主题演讲，两个是汽车行业的。为什么请汽车行业的人去讲？因为汽车行业大。
ET9上面所有半导体放在一块算，十万五千块。归一到最终零部件类型，半导体已经超过电池，成为成本最高的器件类型。
一辆车最多用160个G的内存。电池包里有芯片，控制器里有芯片，BMC里也要用很多芯片。
“现在的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高价值的边缘计算的具身智能体。”
“别用以前的眼光去看车。”
“汽车就是AI行业的一分子，或者重要的组成部分，或者目前价值最高的产品。分类的时候没分进去，多辛苦。”
“以后把汽车公司不叫汽车公司，叫智能电动AI具身智能体，是不是估值就高了？”
玩笑归玩笑。李斌后面补了一句：最终还要相信企业的价值，要从经营结果来。不要管起伏，今天风口上，过两天下去了，最终还要看公司的盈利能力。
汽车产业最终在全产业里的地位呢？
李斌说：“绝对不可撼动。中国汽车产业是11万亿，影响到的就业人数不可撼动。”
03
产业账：11万亿的底盘
机器人很热。但热，不代表能取代汽车。
近20家车企入局，Tier1集体转向，这是事实。但机器人产业链还在早期，商业化路径还没跑通。蔚来投机器人公司，是布局，不是转行。
李斌的逻辑很清晰：现在下场做机器人，ROI算不清楚。蔚来要先卖好车，把公司做盈利，之后才会有更多选择。
蔚来手里不止一张牌。
换电联盟，近期合作伙伴更主动、更积极。如果真要上车，也没有多复杂，大概十几个月就能上。五代站在兼容性上也可以兼容得更好。
乐道L60进入20万以内，BaaS后19.28万。价格线会谨慎逐步下移，但不会到15万以下。萤火虫在高端小车市场继续第一。
还有第二曲线。
服务与社区存量收入，去年100亿，上半年58亿。一季度27亿，二季度31亿。订阅服务，智能辅助驾驶订阅，只针对二手车用户，几万的量，已经几千万营收。
保有量生意，电量比去年多40%。公司内部围绕服务与社区收入有十几个业务线，都是增长点。随着保有量继续增长，哪怕新车量不涨，这块收入也有很大增长空间。
李斌说：“第二曲线非常务实，今天就已经在准备，已经是百亿级规模。”
第三曲线可能来自能源业务，或者物理AI领域。这个会稍微远一点。
这些账，李斌说做经营特别开心。因为求真。把ROI搞清楚，把全口径成本搞清楚，把全口径回报讲清楚，跟写一篇好文章一样，过程本身很有意思。
秦力洪补充了一个词：“定力。”
他说，定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容易。有些公司要寻找新的市值概念，对新兴行业和新兴技术怎么拥抱？蔚来的决定是积极拥抱，但不是以特别吸引大家眼球的方法去做。
其实拥抱得非常深刻。
“我们这一年花了很大力气做AI原生组织。”秦力洪说，“在座很多朋友都认识杨波，按过去传统角度来看，他叫全国销售老总，下面管区域总经理。其实不是的，杨波主要工作是管蔚来品牌的六千分，而且不是管，主要是支持。”
“这么做，第一需要技术赋能AI，第二需要有组织形态。我们有区域公司，有总经理，有销售负责人，直接向六千赋能，同时这个组织形态又不能被绕过，中间的平衡非常不容易。”
“像这些事，说出来没有那么好玩，但是特别花时间。”
所以，机器人能不能取代汽车？
李斌没直接说。但他把汽车定义为目前价值最高的具身智能体，把汽车产业定义为11万亿、就业不可撼动的产业。
意思够清楚了。
资本市场有分歧很正常。今天风口上，过两天下去了。最终看公司盈利能力。
蔚来现在最想讲的，不是追风口，不是算糊涂账。是把车卖好，把公司做盈利。
机器人无法取代汽车地位。
这笔账，蔚来算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