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企究竟要不要自造电池?”这个被反复讨论的行业话题,在2026年7月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联合发布的《关于调整部分电池消费税政策的公告》正式落槌。自2026年9月1日起,锂离子蓄电池等成熟电池产品按2%税率征收消费税;自2027年9月1日起,税率进一步提升至4%。与此同时,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等新兴技术继续享受免税政策直至2028年底。一纸政策,让本就紧绷的车企与电池供应商之间的关系再添变数。
2025年,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高达722亿元,超过13家A股上市车企的利润总和。上游吃肉、下游喝汤的产业链格局早已让整车企业如鲠在喉。如今电池消费税时代的到来,会不会成为压垮外采模式的最后一根稻草?自造电池,究竟是通向世界级车企的必经之路,还是一场需要量力而行的豪赌?
一笔税账
进入新能源时代后,电池已取代发动机成为决定整车成本的关键部件,成本占比至少在25%左右。然而,能自研自造电池的车企屈指可数,多数车企仍通过向宁德时代、国轩高科等供应商采购电芯。
当消费税落地,这笔账的分量变得更重了。以当前锂电池电芯价格0.35至0.40元/Wh计算,2%的消费税对应影响约0.007至0.008元/Wh,单车成本增额在千元左右。如果是一块60kWh的电池包,按2%税率计算,消费税额约为600元;到2027年税率升至4%,这一数字将扩大到1200元左右。
单车千元的增幅看似不大,但对于年产百万辆的车企而言,累计增加的成本可达数亿元。更关键的是,根据公告规定,纳税人自产自用的应税电池产品用于连续生产应税电池产品的,不缴纳消费税。这意味着,车企自造电池并直接装车,可以合法规避这笔税负。而依赖外部采购的车企,则需被动承担电池企业转嫁过来的成本。
一进一出之间,自造电池的制度性红利清晰可见。
排兵布阵
事实上,许多车企早已在电池领域排兵布阵,只是路径各异。
其一是以比亚迪为代表的全栈自研模式,从成为新能源车企之日起,比亚迪便始终强调零部件的垂直整合能力,电池更是重中之重。弗迪电池在磷酸铁锂领域的装机量长期位居前列,但这种模式的底气来自比亚迪庞大的销量基,绝大多数电池用于自供,仅极小部分外供。换言之,没有规模效应支撑的自造电池,很可能变成沉重的资金负担。
其二是自研加外供模式,这也是大多数车企的选择。吉利既有自研的吉曜通行,也与宁德时代成立了时代吉利,奇瑞、长城汽车同样走这条路线,长城旗下的蜂巢能源已连续稳居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前十。新势力中,蔚来也是坚定不移的自研派,但李斌明确表示这并不代表与电池公司的关系会发生变化,仍会保持与宁德时代的紧密合作。
最后是深度绑定模式,即通过入股电池厂商形成战略联盟。欣旺达便是典型,理想、蔚来、零跑、上汽、东风、广汽等七家头部车企均已入股,将客户升级为股东,深度绑定下游产业链。
这三种路径的差异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那就是车企比谁都清楚电池的重要性,但怎么干取决于各自的体量、能力和发展阶段。
电池并非唯一答案
那么,拥有了电池产能,就一定能成为世界级车企吗?放眼全球,特斯拉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参照。这家全球市值最高的车企,自产电池的规模非常有限,仍大量依赖外部供应商,但这丝毫不影响其全球影响力。特斯拉真正的竞争力,在于重新定义了汽车,智能驾驶、电子电气架构等软硬一体化能力,才是它的护城河。
回看中国市场同样如此,长城汽车布局电池、芯片、电驱等新能源产业链不可谓不深,蜂巢能源在三元电池领域份额仅次于宁德时代,但长城的新能源渗透率至今未达50%,从销量量级看也算不上中国新能源市场的主流玩家。小米汽车电池直接外采,但在消费者眼中,它的核心优势从来不是电池制造,而是造型设计、智能生态和品牌号召力。
汽车工业发展了一百多年,那些全球顶流的汽车公司之所以能成为顶流,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生产了所有核心零部件。对车企而言,真正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应该掌握什么,并明确自己的发展路径,而非事必躬亲,盲目垂直整合。
车叔总结
总的来看,电池消费税的落地,确实让自造电池这个选项变得更具吸引力。自产自用免税、外采承担税负的制度性设计,本质上是在用税收杠杆引导产业链垂直整合。对于已经具备规模和能力的大型车企,这无疑是一个加速布局的窗口期,对于尚在盈亏线上挣扎的企业,先解决温饱问题,或许比冲刺世界级的目标更加紧迫。不同的发展路径都有可能通向成功,电池很重要,但它不是唯一答案。真正决定一家车企能走多远的,从来不只是它造不造电池,而是它能否在技术、产品、品牌和用户价值的综合博弈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差异化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