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Tech星球
文 | 任雪芸
“我每月在AI办公上开销将近1500元，目前累计花了9000多元。”
小红书用户louis近两年先后使用过ChatGPT、Claude等近十款AI办公产品，这笔月均1500元的支出，如今已成了她维持工作的基础成本。
她告诉Tech星球，2024年7月第一次为ChatGPT付费时，只是想试试AI到底是不是噱头。如今账单涵盖了三四个平台的会员，外加按量计费的Token服务。
像louis这样的打工人不在少数。社交媒体上，晒出AI月度账单的职场人比比皆是，有人调侃“工资没涨，AI订阅先涨”，有人认真对比各家模型的性价比。当AI从尝鲜变为刚需，打工人成了大模型商业化最直接的付费群体。
这股风甚至刮到了校园里，一位中学语文教师告诉Tech星球，如今连教案都离不开AI搜索和辅助设计。
“很多人每月花几百块买咖啡，但AI能帮我节约几天重复劳动”，louis认为，AI并没有让自己少思考，而是能够把精力放在更核心的事上，比如提问题、判断材料、承担责任。
打工人AI账单越滚越大的背后，是大厂的加速布局。过去半年，腾讯把WorkBuddy视为重点产品，日活做到百万级；阿里将悟空、MuleRun、QoderWork三线合并为“千问办公”，8月3日公测；字节直接把飞书产品团队并入豆包。
战场端厮杀正酣，收费端同步收紧。豆包专业版三档价格每月收费从68到500元，WorkBuddy每月收费99至999元，千问办公个人版分别为98元至198元，海外ChatGPT Pro套餐月费高达200美元......AI办公的价格带被整体抬高。
效率提升的另一面，AI订阅成为了打工人的固定支出。大厂们的AI办公战争刚刚开打，分出胜负之前，第一张账单已经“寄”到了打工人手上。
每月1500元会员费：打工人正在自费上班louis打开自己的订阅列表：ChatGPT Pro通过苹果订阅实付约108美元、Claude Pro每月约21.65美元、X Premium每月约11.91美元，再叠加API和Token调用的浮动支出，单月合计折合人民币1400到1500元。这还没算她偶尔续费的Typeless键盘季度会员。
放在两年前，这是一笔会被嘲“人傻钱多”的开销。但如今，louis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她做投资研究，以往写一份公司治理材料要反复查阅文件、核对表述、整理结构，至少耗费两天；现在借助AI，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初稿处理。
AI办公的“收割”，建立在真实的使用价值之上。写材料、做PPT、处理数据，效率提升的确是肉眼可见。而且，办公工具的粘性在于习惯，协作流一旦形成，使用的适应周期和成本都会被提升。
一位同时订阅了豆包企业版和千问办公的用户称，“用习惯了就很难回去，而且有时候换来换去还拿不到想要的结果。”
这种依赖，正在被平台逐步转化为持续付费。免费用户有每日积分限额，用完即止；基础套餐有月度调用上限，超量自动限速。
要维持正常工作流，就得开通会员、升级档位，或者多平台分摊额度。
有一位豆包专业版用户告诉Tech星球，自己充值了68元的豆包套餐，写一个普通PPT，半天就用完了额度，被要求升级更高价格，或者等待7天重置。
与此同时，平台还在不断收紧免费额度。今年6月，OpenAI突然调整Codex免费额度，从每周重置改为每月，实际可用额度缩水75%，连付费用户的福利也一并取消。小红书上，一个Codex的用户群里怨声四起。
今年上半年，不少大厂曾建立Token消耗排名榜单，鼓励员工多用AI，但不久便开始限制，从额度到报销费用，都在收缩。
一位腾讯员工告诉Tech星球，不同部门会结合工作情况和需求分配，并非每个人都能用上额度。
于是，多平台混用成了常态。一位程序员称，“不是想开这么多会员，单个平台的根本不够用。”
但即便如此，这笔每月数百乃至上千元的支出，大多仍由个人承担。
一位字节员向Tech星球表示，目前只有BAT等少数大厂会给员工提供AI额度或报销，而且报销也不是全额。这意味着当下大多数公司的打工人，都在自费上班。
充值、拼车、倒卖接口：付费墙背后的灰色产业链官方订阅有门槛，消耗量又不够，供需错位之下，一条围绕AI办公的灰色产业链被催生出来，代充、拼车、接中转，一环扣着一环。
代充是最入门的一档。电商平台上，代充Claude Pro、Codex等工具的链接月销数千单，卖家批量操作、分摊风险，买家省去绑定外币卡的麻烦。
但风险极高：平台风控不断升级，封号随时发生，代充价格随汇率和打击力度浮动。有买家被清空了还剩几个月的会员，有人的账号在项目关键节点被冻结，已付的钱成了沉没成本。
对轻需求用户来说，还有更省的办法：拼车。
逻辑和视频网站拼会员一样，几个人凑钱合用一个账号，按各自调用的Token量分摊费用。比如，一个Claude的套餐200美元/月，一个人买，两个人一起分摊，每人只要100美元。
只是如果无法把控额度的平衡，可能会出现互相挤占的情况，这就导致一个账号的稳定性，系在所有人的自觉上。
水最深的是“接中转站”。因为国内直连海外官方API不便，有人用境外服务器架起中转站，套一层国内能访问的接口，把Token以更低的折扣价格卖给下游，有的是个人接单，有的已经做成了规模化的平台。
一位Token中转站的客服告诉Tech星球，中转站的界面上可调用大模型往往多至20个，“通过我们中转站产生的费用，肯定会比直接订阅一个账号更低。”
充值的、合租的、倒卖接口的，串起来就是大模型服务落地过程中的一条周边产业链。眼下，在淘宝、闲鱼和各种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相关的推荐信息。
不过，对独立开发者和刚需打工人来说，低价调用确实诱人。
一位高频使用AI软件辅助编程和项目开发的用户向Tech星球表示，如果不加控制，他每月的消耗能达到两三千元。
但他们也清楚，拼号、中转站、代充都有风险。比如，中转可能被跳高计费倍数，Token消耗过快，用户数据还可能被倒卖。
一场没有企业买单的提效“收割”的根源，是烧钱模式的失衡。
今年初，阿里千问砸30亿元送奶茶，腾讯元宝掏出10亿元红包，C端大战换来的日活在春节后双双回落。
同时，据晚点LatePost此前报道，豆包每天消耗数千万元算力成本，每天收入却不足百万元。
巨头对消费级AI的耐心，被一个个红包烧尽了。当免费换增长的故事讲不下去，变现压力必然寻找新的出口。
出口为什么是办公？海外市场先一步给出答案。
Claude Code年化收入已突破25亿美元，Cursor在4月下旬的年化销售额达到30亿美元，今年6月，SpaceX更被曝拟以600亿美元收购Cursor。办公与编程，正在被证明是AI最先跑通的变现场景。
对于大厂的AI办公产品而言，开启订阅加积分的机制，本质是把推理算力成本转化到用户侧：模型越强、调用越频，积分消耗越快，重度办公用户被自然推向更高档位。
可问题在于，办公软件过去一直是企业端的生意。
钉钉2025年营收超40亿元，飞书超30亿元，这些收入来自企业，企业为协同效率买单。
而这一轮，却是个人先付费，企业采购与报销体系没有跟上工具迭代的速度，行业的过渡成本，被压到了个体打工人身上。
企业付费这道坎，本质上是AI现在还很难卖给公司。《晚点》此前的一篇报道中提到，2023年底，飞书推出智能伙伴及创建平台 Aily，Aily加入后价格升至近10万元甚至近30万元，但买单者寥寥。
落到具体公司，这道坎更加直观。一位百人规模企业的员工告诉Tech星球，她的领导经常谈论AI工具，也提倡内部多多使用，但从不提报销相关费用。
在她看来，公司想享受效率，却不想为此付钱，账单只能落在打工人自己头上。
更关键的是，眼下的AI大多只做到了提效，却无法在企业端真正省下一笔可量化的费用，反倒添上了一笔新开支。
所以，企业付费意愿越弱，横在打工人面前的个人付费墙就可能立得越久。
未来算力成本的长期下行与厂商之间的价格战，或许终将松动这块铁板，但在那之前，打工人恐怕还要用自己的钱包，继续供养他们的AI助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