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正值最后的初代特斯拉产品Model S/X签名版交付，特斯拉公众号也刷起了最后一波情怀，看得我这个老车主五味杂陈——本想一直开下去的蓝牌Model S，由于一个设计问题爆发，不得不处理掉了。
关于这辆车，曾经写过两篇长文，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实践两千公里纯电长途，考察特斯拉接班人成色如何》《换胎如换车！9岁Model S更换EV胎自驾京沪能耗实测》
自从2019年跑过第一趟纯电长途以来，这部车算是陪我去过了大江南北。最远跑完过几乎整条京港澳高速，在2024年换完新胎之后仍显老当益壮，100公里时速巡航不难实现超过400公里的充电间隔里程，完全胜任不赶时间的慢行程（毕竟超充免费也能顺便探索不同的城市）。2026年我有添置一部纯电车的计划，因此准备五一前后最后开Model S远行一次，之后就准备让它留在北京过上“半退休”生活，看看有没有机会成为留存最久的第一批蓝牌电车。
然而人生中的很多告别，总是猝不及防。
5月8日凌晨，完成了从浙江回到北京的长途之后，在离家最近的充电站补到了足够天亮之后出门的电量，车子一切正常，充电功率也能轻松拉到100千瓦以上。天亮之后，我出发去往同时存在免费停车和麦当劳的软件园超充，等待期间还与隔壁的蓝牌Model X车主谈笑风生，讨论电池衰减、直到充电超过八成、近300公里续航，轻松拔枪，上车走人。
此时屏幕上出现一只小乌龟：动力受限，尽快检查。没有额外的危险提示，没说“请勿继续行驶”，也没有因为远程诊断出问题而主动打来提示下一步操作的400服务。
那好嘛，去检查咯。仪表盘显示电机功率限制在100千瓦以内，慢慢导航去最近的服务中心。搜索过程中发现特斯拉似乎在进行网点收缩，之前做过保养的一些服务中心关门了。大约10分钟、两三公里之后，在G7高速进京最堵车的一段，车子彻底失去动力了。原本白色的PRND变成了红色。
无奈下车挥手向后方司机示意，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立好三角牌呼叫拖车，接受下午原定日程全部取消的事实。
Model S的拖车钩位置也是有点幽默——要拆掉前脸才能安装，看到了十年累积的灰尘。接下来的48小时基本上是一场踢皮球大赛，主要学到的知识如下：
首先，保单中包含的外部电网故障损失条款几乎没有什么用，举证非常困难。从我这个用户的角度，刚开完4000公里长途，故障码在充电完成之后第一次启动出现，真的跟此次充电完全无关吗？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其次，特斯拉的官方服务网点也是分层级、分职能的，大部分只能进行简单保养、钣喷这些基础操作。在北京能动三电的只有一南一北两家，分别位于亦庄和顺义。
最后，特斯拉官方给出的诊断、维修方案是比较谨慎或者说无脑的——软件调整不了的故障，那就直接把硬件全换了吧，有点类似苹果官方“遇事不决换换换”的逻辑。对于汽车来说，这种风格似乎值得商榷。
总之，经过花式扯皮，我得到的主要信息是这样的：
电机出现了问题，疑似冷却液泄漏。保险认为与充电无关，不赔。特斯拉给出的方案是花五万块换个电机，为了表达对客户的关怀可以打个九折。没有局部拆解、小修排障的选项。五万块啊，朋友！而且换电机这种方式修完要改行驶证，油车换过发动机变速箱算不算大事故车？按这么说，原地报废才能保证现金流为正了。
至此我感到十二分抽象以及后怕。
假设这次故障与充电有关，那么特斯拉号称丰富的传感器，精密的诊断措施完全无法判断故障源头，也低估了故障的严重程度。如果不是我比较谨慎一直靠右道行驶，完全有可能在高速上造成事故。而如果这次故障与充电无关，那就更要命了，相当于这部车一直在带病坚持，我此前不知道几年几万公里的行程都有可能瞬时失去动力，分分钟在高速或快速路左道造成严重的事故，而特斯拉对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故障症候零预判。
如果真是与充电无关的故障，那这台车真是用它的灵魂在保护车上的人啊。
总之，在沟通无果之后我只能把车拖离特斯拉网点，去往互不相识的朋友们异口同声推荐的一处专修店，同时自己也开始查找资料展开研究。
套用一句滥俗台词：真相只有一个。而且一点都不复杂。
在谷歌上输入“Model S motor coolant”，出来的第一个联想词就是delete。点击就可以发现，所谓的coolant delete就是针对我这个问题的通用维修方案。
简单来说，大部分Model S和X通用的后驱单元是有一个设计BUG的，经过长期使用会出现冷却液泄漏的问题，导致电机出现异常。而解决方案所谓的“删除”就是彻底堵死一处管路。特斯拉在2020年左右偷偷修改了设计，与coolant delete维修方案异曲同工，但对于早期设计存在的问题闭口不谈。
至此我才理解了为什么当初与我接洽的特斯拉员工，在回应我“新换的电机再出问题怎么办”时，能够如此笃定地回复“绝对不会再有问题”。
企业有成本考量，我理解。召回很贵，我理解。所有八年之内坏掉的电机看起来也都能得到及时免费的质保更换，没毛病。
合着在特斯拉眼里，和《搏击俱乐部》的保险业务员一样，由于老车主在高速上突然失去动力的数学期望比较低，因此黑不提白不提比较划算呗？明明保养的时候顺手检查一下就能判断是否产生泄漏（特斯拉员工描述了类似拔下一个插头就行，不需要复杂拆解）……就等着老车主在路上趴窝呗？
在初步还原了事件真相（也得到了维修过程的印证）之后，我在北京交通广播分享了这次经历，重点是提示所有还在使用早期Model S/X的用户，希望他们尽快检查自己的车辆，防止类似的风险，保障自身和其他道路使用者的安全。理论上特斯拉存在舆情监测，但节目播出了一周多的时间，厂商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修车师傅们态度兢兢业业，耐心无与伦比，在我一度认为不如拆车卖件的时候还劝我再等等坚持，修复装车之后还进行了严谨的路试。能修的东西不要换，才是真正的环保可持续，这些外部维修手艺人，反而比口号响唱高调的企业更加践行了推广新能源汽车的本来目的。
可惜全家都不放心我继续开这辆车带小孩了，只能与疑似带病坚持多年、可能救了我一命的老伙计说再见。
它的电池仍然接近九成健康度，EPA预估续航只比新车时少了7%左右，希望它能作为一部勤恳的业务用车继续奔跑一段时间。
把最后和最初的留影拼接在一起，这辆车经历了整个电动车行业的兴起和爆发，告别虽然不舍，但也算是老伙计最后帮我一次，帮我下定了升级体验尝试新产品的决心。
接下来可以比较肯定的是，很难再有能用满10年的电车了，终究还是要等同于手机。燃油车简单机械纯粹，却注定被困死在排放标准当中。
就像《山河故人》里那一句：每辆车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要分开的。
那么，再见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