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六月，车展论坛的冷气开得很足。张兴海站在台上算账：存储芯片涨了，碳酸锂涨了，问界平均每辆车要多背一到两万块的成本。这是媒体转述他在重庆论坛上的原话。
台下的人没太当回事。毕竟赛力斯刚交出历史最好的一份年报——1650亿的营收，近60亿的归母净利润。
三个月后，九月中旬，深圳方向传出一条消息：华为和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模式要调整了。产品、营销、销售、服务，从华为主导，改为「赛力斯主导，华为赋能」。
靴子落地。9月15日，问界汽车发布官方说明：即日起，华为和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模式正式调整——在鸿蒙智行合作框架下，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消息不算突然，但分量极重。这可能是今年中国车市最重要的一次交棒。
01 ｜ 半年亏17亿，这杯咖啡烫谁的手？
先看赛力斯刚交出的半年报。
上半年营收574.9亿——听着吓人，摊到180天，就是每天进账3个多亿。可去年同期，这个数字是624亿，还多出近50亿。
利润更能说明问题：去年同期归母净利赚了29.4亿，今年上半年亏了17.2亿。一来一回，账面差了46亿——相当于去年全年归母净利润的近八成，半年蒸发。
钱亏在哪？公司自己交代了两条：一是存储芯片、工业金属、碳酸锂涨价，抬高了成本；二是18.2亿的资产减值。说白了，就是车型换代太快，老平台、老模具还没榨干就得提前认亏。
还有一个数字藏在费用表里：上半年销售费用84.7亿，而研发投入是37.3亿。翻译一下——卖车花的钱，是造好这辆车研发投入的两倍多。
销量端更难看。8月赛力斯汽车卖了20,652辆，同比接近腰斩；整个新能源板块24,244辆，同比下滑四成多。
一家一天进账3亿的公司，半年亏掉17亿。这不是经营能力突然失灵，这是一套商业模式走到了必须翻页的时刻。
02 ｜ 约10%的抽成，100%的重资产
再说这套模式本身。
智选车模式干了什么？华为主导产品定义、设计、营销、门店销售和用户服务，赛力斯负责建厂、生产、扛库存、做售后。
有人管它叫「华为造车，赛力斯代工」。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它本质上不是代工模式，而是渠道与品牌的深度托管——赛力斯把最能卖出溢价的环节，整体租给了华为。
托管是有租金的。按媒体多次测算的口径，华为大约从每辆车里拿走车价的 10%：终端销售提成8个点，技术授权2个点。这个比例双方从未官宣，但赛力斯的费用结构基本能对上账——上半年574.9亿营收里，84.7亿销售费用就摆在那儿。
所以这不是谁占了谁便宜的问题，而是一个权责拧巴的问题：造车的担最重资产、扛最大风险，卖车的拿走最厚的一块利润。
今年上半年，这个拧巴终于拧出了水：一边是华为旱涝保收，一边是赛力斯由盈转亏。一家店天天排长队，月底一盘账却发现越忙越不赚钱——这门生意，该重新分灶了。
03 ｜ 25亿买商标，115亿买股权：伏笔早就埋下
回头看，伏笔两年前就埋下了。
2024年7月，赛力斯花25亿，从华为手里买下问界的商标和车型外观专利。当时很多人看不懂：品牌一直攥在华为手里，怎么说卖就卖？
现在再看就清楚了。问界归赛力斯，智界归奇瑞，享界归北汽，尊界归江淮，尚界归上汽——商标各回各家，华为才能对每个合作伙伴「一碗水端平」，也才拿得出去跟下一家谈「对等条件」。
同年，赛力斯又掏出115亿，拿下华为车BU独立公司引望 10% 的股权。引望评估价1152.6亿，赛力斯真金白银押注华为的技术资产。
一笔25亿把品牌接回家，一笔115亿把技术绑得更紧。这不是分手，而是换一种方式搭伙：从「你主导、我们干活」，走向「你出技术、我掌舵」。
说白了，华为不是不要问界了，而是不要「亲自下场卖车」这个角色了。
04 ｜ 五界的牌桌：一个都不能少
这份说明里有一句话值得玩味：问界仍然是鸿蒙智行大家庭的核心成员之一。而调整的另一面，是鸿蒙智行将聚焦资源，加速智界、享界、尊界、尚界的成功——逻辑已经摆在那儿。
翻译一下：问界这只羊已经养肥，可以放出去自己吃草了；华为的销售铁军和营销资源，要扑向另外四只还需要喂奶的。
看数据就知道为什么。鸿蒙智行全系累计交付刚破152万台，8月交付42,101台，年内累计同比增长10.8%——基本盘的一大半，是问界打的。问界M9累计交付超过26万辆，M8也过了13万辆，在50万上下的价位，这是中国品牌从没打下来过的山头。
但另外四界，各有各的坎。尚界H5上市前小订冲到15万台，月销一度破万，如今回落到两三千台；智界S7当年卡在交付上，品牌方给延期车主赔过最高一万元补偿；享界G9上个月二十号才在成都上市，四十三万起、顶配五十五万的硬派SUV，七十二小时小订冲到一万五千台，九成还是高配——订单滚烫，可九月才开闸交付，正卡在产能爬坡的第一道坎上；尊界则肩负着捅破百万级豪车天花板的重任。
四界要成，需要的不是华为少爱问界，而是华为把爱问界的方式，复制四遍。
这不是一减一的游戏，而是一乘四的游戏。
05 ｜ 方向盘换人，普通人得到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这跟买车的人有什么关系？
如今主导权白纸黑字地换了手，变化会比想象中具体。
渠道会变。如今在华为门店里卖问界的那些黄金位置，未来要挂回赛力斯自己的招牌；价格体系会变，从「华为的定价」变成「赛力斯的定价」；服务的味道也会变，从花粉的仪式感，转向传统车企的踏实感。
至少有一件事，声明里先给消费者吃了定心丸：所有问界用户的既有权益及后续服务，不受影响。
风险同样摆在明面上：过去问界卖得好，很大程度是华为渠道与品牌的功劳。赛力斯能不能把这套打法接稳接好，是最大的未知数。
但机会也是真实的。主导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利润不用再分出去一大块，意味着降价的按钮第一次握在了自己手里。今年上半年那17亿的亏损，是旧模式的账单；而新模式的第一笔进账，可能就藏进你的购车款里。
写在最后 | 递出的接力棒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六月那个算账的下午。
台上的张兴海说，每辆车要多背一两万块成本。三个月后，另一本账摆上了桌面：轻资产的华为，接过方向盘的赛力斯，和一张重新洗过的五界牌桌。
短期看，谁都在让渡：华为让出了主导权，赛力斯接过了经营风险。
但长期看，让华为回归「技术供应商」的本位，让车企回归「经营主体」的本位——这不是谁输谁赢，而是整个行业从个人英雄主义，走向体系化作战的开始。
接力棒已经递出去了。接棒的赛力斯，能跑好这一程吗？你看好这支自己掌舵的队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