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仁对话驭势科技吴甘沙：从“黄金铲子”到“新劳动力”，自动驾驶的下个十年

文｜国仁

2025年4月，驭势科技在乌鲁木齐天山机场正式启动大规模无人驾驶运营。一年多后，这里便跑出了惊人的160万公里纯无人驾驶里程。这个数字，是驭势科技CEO吴甘沙口中“全世界最快”的纪录。

吴甘沙坦言，这160万公里背后，是挑战各种极限难度的技术攻坚。从零下40度的极寒，到漫天飞雪对传感器的干扰，再到与真实航班业务系统的无缝对接，每一个挑战都足以让这家创业公司止步不前。

在“驭势天山·AI司机智行世界”活动上，吴甘沙用“松鼠桂鱼”和“高原反应”这两个生动的比喻，讲述了创业十年的艰辛与韧性。他形容自己像那条被“千刀万剐，油炸火烹”的鱼，但依然要“高昂着头，宁死不屈”。

▲驭势科技吴甘沙现场分享

吴甘沙是车东西持续关注的自动驾驶领域创业者，创业十年，今年他已经顺利将公司登陆港股资本市场；在这次活动的演讲和采访环节，让我们看到了吴甘沙和驭势科技对所在行业当下和未来等更多思考。

此次采访中，车东西总编辑张国仁与媒体记者，围绕驭势科技的市场壁垒、技术演进、财务表现及未来战略，对吴甘沙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

车东西总编辑张国仁首先关注到驭势科技在机场运输市场高达90%的占有率，这个数字既是傲人的成绩，也让外界担忧是否已触及天花板，同时对天山机场合作带来的技术突破，以及公司未来财务表现十分关心。

吴甘沙对此回应，90%的市场份额是基于现有的无人车销售数据，但整个机场车辆中，无人车渗透率仍在个位数。“100辆车里可能只有1-2辆是无人车，离天花板还很远。”他强调，未来的增长空间巨大。

在技术层面，吴甘沙详细拆解了与天山机场合作带来的三大突破。首先是极寒环境下的产品改进，如电池自动加热功能。其次是全球首次真正“上机坪”运营，与航空器共享路权，挑战巨大。最后是业务系统对接，实现了90%以上货物和70%以上行李的自动化调度。

关于财务表现，吴甘沙表示，驭势科技在所有自动驾驶公司中毛利率较高，主要得益于海外市场。他提出未来财务增长的三大引擎：一是渗透率提升带来的“曲棍球杆效应”；二是全球化，开拓人贵人缺的海外富矿；三是拓展10倍、百倍级的新场景。

“只要做好这几点，我们收入会很好增长，尽快实现盈亏平衡。”吴甘沙对未来几年的财务表现充满信心。他特别提到，下个月在葡萄牙里斯本的GSE Expo上，将宣布一系列重量级国际合作。

有记者问到，在当下全球自动驾驶竞争格局中，驭势科技处于什么位置？优势是什么？吴甘沙的回答非常自信：“在机场这个场景，我们不仅是全球第一，而且是全球唯一实现规模化无人驾驶运营的公司。”

他认为，中国在商用车、特种车无人驾驶领域遥遥领先，而驭势科技正是这个领域的国际龙头。从香港、新加坡到中东、欧洲，再到北美，驭势科技的全球化步伐正在加快。这种领先地位，源于其独特的战略选择。

吴甘沙将机场场景概括为“大公司看不起，中公司赌不起，小公司投不起”的特定市场。大公司不关注，中公司不敢投入巨大资源等5年回报，而小公司则无法承受超10亿的研发投入。这构成了天然的竞争壁垒。

当被问及是否担心后来者模仿时，吴甘沙表示，通用技术在演进，但机场场景需要庞大的专有数据积累和漫长的安全迭代。“所有竞争对手还在我们2019年的阶段，我们领先了6年。”

他强调，无人驾驶的竞争核心是“专有数据”。在民航空侧禁区，数据无法从公共道路上获取，是真正的护城河。驭势科技已拥有行业最大的机场数据库，这是后来者难以逾越的壁垒。

面对技术路线的快速迭代，从传统的规则算法到端到端，再到VLA和世界模型，记者询问了吴甘沙的看法。他认为，这些技术路线在人身上都能找到对应，是不同阶段的学习方式。

吴甘沙解释，婴幼儿的“强化学习”、幼儿园的“模仿学习”、小学的“大模型预训练”，以及成年后的“世界模型”，都是人类学习的路径。自动驾驶的未来，就是要将这些路线全部打通。

在机场特定场景，他特别强调引入VLM/VLA的必要性。因为机场环境复杂，有保护发动机的锥筒、航油车、升降平台车等，普通的感知模型无法理解，需要VLA具备更强的场景理解能力。

“今天最主流的是一段式端到端，用世界模型训练backbone。”吴甘沙指出，但强化学习与世界模型结合，也是未来的重要变量。技术路线仍在探索，驭势科技的目标是找到最佳组合。

他总结道，从2D/3D框到占据网络，从BEV到连续视频，从模块化到一段式端到端，驭势科技的技术演进之路已经规划清晰。未来2-3年，要将“世界模型+VLA+强化学习”等路线全部打通。

当记者问到创业中最难的时刻，吴甘沙毫不犹豫地提到了2020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公司可能会死。“客户、市场、融资都几乎停止了，原来创业公司离死亡也就那么近。”

他分享了创业圈中流传的“1000种死法”。中国科技公司5-10年的生存率小于5%，在成长过程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他用“松鼠桂鱼”来形容成功的创业者特质：被千刀万剐，油炸火烹，但上桌时依然高昂着头。

吴甘沙还讲了一个前辈的故事：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关灯前看着满屋子的桌椅电脑，想着卖掉几个能发几个人的工资。他认为，这是中国创业者普遍经历的痛苦过程。

他用“登慕士塔格峰”的经历来比喻创业的高原反应。朋友在快登顶时因严重不适而撤退，但又不甘心，驱车800公里返回，最终不设限、不抱怨、不较劲，磨磨蹭蹭地登了上去。

“最难的时候，就是高原反应最严重的时候。你不抱怨、不较劲、不纠结，该吃吃，该睡睡，第二天总能想到办法。”吴甘沙说，这就是创业的生存哲学。

除了机场，记者们还关注驭势科技为何尝试乘用车赛道，以及未来AI司机会在哪些场景落地。吴甘沙解释，乘用车能给驭势带来数据、供应链和最新技术敏感度，帮助商用车降本。

谈到未来落地场景，他给出了清晰的“三阶段”路线图。短期聚焦机场、工厂和园区；中期3-5年，主攻公交、港口、城配和环卫；远期则是RoboTaxi和干线物流。其中，一个“自动驾驶与具身结合”的产品，被他视为下一个“现象级”机会。

吴甘沙提出了“新劳动力”的概念。他认为，AI司机本质上不是产品，而是一种新劳动力。这将是4.0时代中国全球化最重要的产品输出，就像1.0的衣服鞋子、2.0的电子产品、3.0的新能源车一样。

他描绘了“AI司机订阅模式”的宏伟蓝图：未来5-10年，拥有100万个AI司机，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劳务派遣公司。每个司机每年收1万美金，就是100亿美金的订阅收入，且利润丰厚。

要实现这一目标，关键在“信任”。“最难商品化的就是信任。”吴甘沙强调，AI司机要值得信赖、可靠，这需要长期建立。而驭势科技十年的积累，正是为了构建这份信任。

这次采访中，吴甘沙展现了一个“硬科技”创业者的真实面貌。他没有回避创业的艰难，反而用“松鼠桂鱼”和“高原反应”的比喻，将那些九死一生的时刻坦诚相告。这种“小强式”的生存能力，或许正是驭势科技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对于未来，吴甘沙的规划清晰而务实。他敏锐地捕捉到“渗透率提升”、“全球化”和“新场景拓展”这三大增长引擎，并坚信“AI司机”将成为中国全球化4.0的核心输出。从“卖车”到“卖AI司机订阅服务”，商业模式的转变，也预示着公司价值的重估。

值得注意的是，吴甘沙反复强调“信任”的价值。在物理世界，99.9分等于0分，任何微小的差错都可能酿成毁灭性后果。因此，他花了10年时间，投入超10亿，去构建一个值得信赖的AI司机，并以此筑起极高的竞争壁垒。

从“黄金铲子挖富矿”到“新劳动力出海”，驭势科技的故事，是中国自动驾驶行业一个独特而坚韧的样本。它证明了，在看似窄小的“无人区”深耕，同样能走出一条通往伟大公司的道路。